六
现在卡萝尔常常去芳华俱乐部,参加午后打桥牌的活动。她是向萨姆·克拉克一家人学打桥牌并且入了门的。她打牌时很文静,但技术还是相当差劲。不管什么问题,除了毛线连裤衫那样不易引起争论的琐事外,她都一概不发表意见,而豪兰太太对此却津津乐道,足足扯上了五分钟光景。卡萝尔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她向东道主戴夫·戴尔太太道谢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一只金丝雀。
只是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家里丈夫的时候,她觉得如坐针毡。
那些少奶奶们,竟然坦率而又巨细不捐地把房帷琐事,都给抖搂了出来,叫卡萝尔吓了一大跳。久恩尼塔·海多克描述哈里刮胡子时的一招一式,说他平日里对猎鹿特别感兴趣。高杰灵太太好像有点儿生气似的,说她先生不喜欢吃猪肝和咸肉。莫德·戴尔说了一通戴夫肠胃有毛病,总是消化不良;不久前,她还在床上跟他争论过有关“基督教科学派”、短袜子和在内衣上怎样钉扣子的事情,她絮絮叨叨说:他不管见了哪一个年轻姑娘,总是不肯撒手,简直使她难以忍受,但他自己呢,只要看到别的男人和她跳舞,他又会大吃其醋了;最后,她居然还淋漓尽致地把戴夫各种不同的亲嘴方式当众表演了一番。
开头,卡萝尔只是俯首帖耳地听着,听着听着,心里却有点儿雀跃,恨不得自己也插进去谈谈。至于她们呢,似乎也脉脉含情地看着她,撺掇她详细讲讲欢度蜜月时的一些最有趣的花絮之类的事儿。她听后并没有生气,只是感到自己实在说不出口。她故意假装没有听出她们的意思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谈到肯尼科特的那些套鞋和他个人行医的理想,简直叫她们听得烦腻死了。如今她们认为她虽然待人很随和,但是很稚嫩,还缺乏经验。
她们没完没了地提出一连串好奇的问题,叫卡萝尔实在难以招架。随后,她就向芳华俱乐部会长久恩尼塔表示,赶明儿她要请客招待她们。她说:“怕只怕我做的点心,比不上戴尔太太做的色拉,或者比不上不久前在府上吃过的那种精美可口的蛋糕,我亲爱的太太。”
“那敢情好!三月十七日的那个桥牌会,我们正要找一位东道主。你要是把它安排在圣帕特里克[19]日,那就一定更加别开生面!反正我乐意尽心尽力帮你张罗。我很高兴你总算把桥牌学会了。乍见面,我还担心你也许一点儿都不喜欢戈镇。如今你好歹在这里落了户,实在是可喜可贺啊!论文化修养,我们也许没有双城人那么高,但我们的日子却过得美滋滋的,我们夏天去游泳,跳舞,哦,好玩的事儿可多着呢。只要别人一了解到我们的实际情况,我想,必定会觉得我们这一帮人心眼儿挺不错!”
“是啊,一点儿不错,真要谢谢你出了个好主意,定在圣帕特里克日搞一次桥牌会。”
“哦,这只是小事一桩罢了。我总觉得芳华俱乐部里人人都会出主意,高招有的是啊。你要是到过别的市镇,比方说,瓦卡明、乔雷莱蒙等,你就会深深觉得,走遍整个明尼苏达州,唯独戈镇是最最富有朝气,同时也最最漂亮的市镇。你知道,鼎鼎大名的汽车制造商珀西·布雷斯纳汉也是此地人吗?是的,我想,圣帕特里克日的桥牌会,必定是独出心裁,别有风味,但也绝不会是异想天开,荒诞不经,或是其他什么——”
[1] 舒曼(1810—1856),德国著名作曲家。
[2] 康拉德(1857—1924),在波兰出生的英国小说家。
[3] 圣味增爵·德保罗(1581—1660),法国宗教领袖,被认为是天主教圣者。
[4] 原文为Knackebrod,是瑞典一种类似甜饼干的点心。
[5] 附在岩石、船底上的甲壳动物。
[6] 拜伦(1788—1824),英国著名诗人。
[7] 丁尼生(1809—1892),英国桂冠诗人。
[8] 斯蒂文生(1850—1894),英国小说家。
[9] 索尔斯坦·维布伦(1857—1929),美国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抨击过资本主义,主张企业应交给技术专家领导。
[10] 哈茨山脉,位于德国中部的游览地。
[11] 克利奥佩特拉(公元前69—前30),古埃及的最后一位女王。
[12] 叶芝(1865—1939),爱尔兰诗人、剧作家,曾获一九二三年诺贝尔文学奖。
[13] 瑞莉(1849—1916),美国诗人、新闻记者,在美国东部及中部各州享有盛名。
[14] 此处是指“泪水”。
[15] 《我们一共七个人》,系英国诗人威廉·华兹华斯(1770—1850)所作的歌谣,不是丁尼生的诗,肯尼科特在这里显然是搞错了。
[16] 此诗系丁尼生根据英国民间传说中的亚瑟王的事迹而创作的。
[17] 凯尔特族传说中的西方乐土。
[18] 意即想象中的乐土。
[19] 圣帕特里克,是爱尔兰的守护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