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尔伯图斯(1193—1280)
这一时期有3个杰出的科学献身者:巴斯的阿德拉德(Adelard)、大阿尔伯图斯和罗杰·培根。
阿德拉德游学于各回教国家后回到英国,同时写了(大约在1130年)一本长长的对话录《自然界的探讨》(Quaestiones naturales)包容很多种学科。它不切实际地利用叙述阿德拉德和他的友人们的重聚开始。他探询英国的情势,他被告以国王们制造战争、法官们行贿、职位甚高的教士酗酒、一切的诺言失信、所有朋友都是嫉妒的。他认为这些是一般事物自然而不可改变的状况,同时提议把它忘记。阿德拉德的侄儿询问阿氏在回教国家中曾学到些什么。他表示出一种对阿拉伯科学的通盘的爱好,更甚于基督教的科学。他们向他挑战,而他的回答却是对当时各种科学作了一个中肯的选择。他对传统和权威的束缚痛加抨击。“我在理性的领导之下,从阿拉伯的老师们学习,而你却被权威……所俘虏,跟着足以使你绞首的缰绳。还有什么其他比缰绳更适当的字眼,可以用来称呼权威呢?”那些目前被奉为权威的人之所以得到声誉,乃是因为遵循理性而非权威使然。“所以,”他告诉他的侄儿,“如果你想从我这多学一些知识,要付出理性并运用它……没有什么东西比理性更确定……没有比感官所造成的错误更大。”虽然阿德拉德依赖演绎的推理而过分自信,可是他作了一些有趣的回答。被问及为什么地球被支撑在空间,他的回答是中心和底相同。如果钻一洞穿过地球中心而通到地球的另一端,那么投石入洞中,则会落下多远的距离?——他回答,只到地球的中心。他清楚地说明物质的不灭原理,同时辩论说宇宙的连续,使得一个真空成为不可能存在。总而言之,阿德拉德在12世纪的基督教欧洲,称得上是苏醒的智识分子中的一个明显的证据。他热衷于科学的可能性,同时自豪地称呼他的时代——阿伯拉尔时代——为“现代”(“modernus”),意即为一切历史的高峰。
大阿尔伯图斯比阿德拉德较少有科学的精神,可是他的好奇心是如此广大,因此他的作品之浩巨,使他赢得了“伟大”的名字。他的科学作品如同其哲学的作品一样。大多数以评论亚里士多德相同的论文为主,但偶尔亦包括一些独特见解的新鲜气息。在一大堆来自希腊、阿拉伯和犹太作家的引用文中间,寻找机会,以第一人称观察这自然。他访问实验室和矿穴、研究不同的金属、仔细审察他母邦德国的一切动物和植物,记录沧海桑田世事之变幻,以及借此解释岩石上的介壳化石。因为含有太多的哲学家成分,以致他不能成为彻底的科学家。他让先验的理论曲解他的视觉,例如当他宣称曾经看见水里的马毛变成虫的时候。但是,像阿德拉德一样,他不以上帝意志解释自然现象。上帝经由自然的法则而行动,而人必须在那里找到他。
他的实验的观念由于对亚里士多德的信心而致不分明。在他的《论植物》(De vegetabilibus)一书第10册里的著名的一节中,他用某些字来激动我们,那些字好像是说:“只有实验才能给予正确的答案。”可是“实验”这个字在当时有一个比现在更加广泛的意义,它还意味着“经验”,正如段落里上下文所载一样:“这里一切所记载的事物是我们自己经验的结果,或是借用我们知道他们依照他们个人的经验而写出东西的作者们。因为在这些物件中,只有实验才能无疑。”即使如此,它还是一种进步。大阿尔伯图斯对于诸如鸟身女面的怪人,或是半狮半鹫的怪兽的神话生物,以及当时一本流行的书《自然学家》(the Physiologus)加以讥笑;同时他又附注说“哲学家们说了很多谎话”。有些时候,他会做一些实验,诸如当他同助手们证明已断头后的蝉仍能继续鸣叫一阵短暂的时间。可是他却以一种圣徒般的天真信任普林尼的权威,同时轻易地相信猎人和渔夫那些声名狼藉的撒谎者们所虚构的故事。
他屈服于他的时代而接受占星学和神学。他将神奇的力量归诸于宝玉和宝石,而宣称他亲眼看见一块治愈过溃疡的碧石英。他如同没有疑问的托马斯一样,认为魔术是真的,而且归因于魔鬼。梦有时预告事件。在具体的事件方面,“星真正是世界的统治者”,行星的连合也许解释了“大的变故和大的奇事”,而彗星也许意味着战争和国王的死亡。“人的行动有双重的动力——自然以及意志;自然是被众星所控制,意志则是自由的;可是除非意志坚定,否则必为自然所控制。”他相信胜任的占星家也许能从众星的位置,适当地预言人生的事件,或是事业的结果。他略有保留地接受炼金术(现在为核子物理学家)元素变质的理论。
他的最负盛誉的著作是植物学方面的。他是泰奥佛拉斯托斯以来第一位植物学家(就我们所知),他为植物而估量植物,并非为了它在农业或医学的用途而估量它。他把植物分类,描写它们的颜色、气味、各部分和果实,研究它们的感觉、睡眠和发芽,同时大胆地写了一本关于农业的书。洪堡(Humboldt)惊讶地在大阿尔伯图斯的《论植物》中发现“关于植物的器官结构,和生理学方面极精确的观察”。他的巨著《论动物》(De animalibus)大部分是对亚里士多德的一种释义,可是在此我们也看到独到的见解。大阿尔伯图斯说及“为了研究而坐船到北海,而在各岛屿和沙岸登陆以搜集资料”。他将动物和人相同的器官加以比较。
从我们事后聪明有利的观点来看,这些作品包含很多错误;以当时智识的背景看来,它们却是中古时期思想界的最主要成就。大阿尔伯图斯在他的有生之年被认为是最伟大的教师,他活得很久,他的作品足够像西班牙的彼得和博韦的文森特之辈,加以引用而奉为权威,这二人比大阿尔伯图斯早去世。在敏捷的判断力和哲学的领悟方面,他不能同阿威罗伊或迈蒙尼德或托马斯相提并论,可是他却是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博物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