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萨克斯

字数:1658

德国在路德的论文之后一世纪中,其心智迷失在准备30年战争的百年争辩中。1530年以后,古典作品的出版几已停顿;一般而论,书籍的出版已经很少;它们被急流般出版的争论的小册子所取代。圣芳济会的一名僧侣托马斯·穆诺(Thomas Murner)用了一支尖酸的笔,用一系列的关于流氓和傻瓜的小册子来鞭笞每一个人——流氓商会(Schmelmenzunft)、愚者群(Narrenschwö-rung)……全都剽窃自塞巴斯蒂安·布兰特(Sebastian Brant)的《愚人船》(Narrenschiff)。[1]为穆诺所鞭挞的许多愚者是教士,因而他最初被误认为是路德派,但后来他赞扬路德“一野蛮的大侦察猎犬,没有感觉,愚笨、渎神的叛徒”。亨利八世送他100镑。

塞巴斯蒂安·弗兰克(Sebastian Franck)的资料较为好些。宗教改革时,他在奥格斯堡当牧师;他向宗教改革致敬,认为那是勇敢而必要的反叛,因而成为路德派的牧师(1525年)。3年后,他和奥蒂利埃·贝哈姆(Ottilie Beham)结婚,其兄弟为再洗礼派教徒;他对这个受迫害的宗派渐生同情之心,而谴责路德派之不宽容,因而被逐出斯特拉斯堡,乃在乌尔木地方以制肥皂为生。他取笑德国公爵之决定宗教的正统,他指出“假如一领主死了,其继位者宣布另一信条,而此一新信条则立刻成为上帝的话”。“疯狂的热心占据了所有的人,以致我们应相信……上帝亦属于我们自己,而且除了在我们的宗派里,世上没有天堂、信仰、精神、耶稣。”他的信仰是不关门的宇宙派神论。“我的心并不和任何人不同,我在土耳其人、教皇派、犹太人和所有的人中都有兄弟。”他矢志追求一“自由、不分宗派的……基督教,不为外物所约束,甚至不受《圣经》所限”。因在性格上如此地不适于他那个世纪而感动震惊,乌尔木地方的人乃将他驱逐出境。他在巴塞尔找到印刷的工作,而在诚实的贫困中卒于该地(1542年)。

这时的德国诗和戏剧为此沉湎于神学中,以致它们不再是艺术,而成为战争的武器。在此争斗中,任何一行业的术语、粗俗话和猥亵语都被认为是正当的;除了民歌和赞美诗,诗消失于有毒的格律之连续急发中。那些15世纪时过多的舞台宗教剧因不合大家的口味而过期了,而被攻击路德或教皇的流行讽刺剧所代替。

有时候人会超越愤怒而看清整个生命。若汉斯·萨克斯曾服从过纽伦堡的市长们,他可能只是个鞋匠;当他不获出版许可权而出版了巴别塔的韵文历史时,他们禁止他出版,郑重宣布诗并非其职业,并命令他只管自己的事(只做鞋匠活,不得作诗)。但汉斯有此权利,因为他已通过成为诗乐会会员的通常阶段,而他之成为补鞋匠及诗人之变则消失了,当我们注意他所属的织工和鞋匠商会定期表演会唱,并且一年3次举行公众音乐会。为此商会和在其他的机会中,汉斯诗歌和剧本,其专心的情形一如口含钉子一般。

我们不可以为他是大诗人,而应视之为愤恨的世纪里一个头脑清醒、心情愉快的歌唱家。他的基本兴趣在于淳朴的人民,而非天才;他的剧本几乎均与这些人有关;在这些剧本中,即使是上帝,也是仁慈的普通人,上帝就像邻居的牧师般跟人交谈。大部分作家的作品充满痛苦、庸俗、猥亵,而汉斯的作品则描绘并赞扬爱情、责任、虔信、军事上的忠贞、父母之情、子女孝顺之爱等美德。他第一部出版的诗(1516年),计划“提高上帝的赞颂和光荣”,并“助其同胞过忏悔的生活”;这种宗教上的精神温暖了他终生的作品。他把半部《圣经》译成韵文,用路德的翻译作为范本。他祝贺路德为“维藤堡的夜莺”,他将会净化宗教,并恢复道德:

醒来!醒来!白天已近,

我听到一曲唱于森林。

那是愉快的夜莺;

其歌声在山谷间传鸣。

夜已落入西方,

白天从东方耀上,

黎明终于到来,

忧郁夜之云彩已离开。

现在汉斯成为宗教改革时代的游吟诗人,用倔犟的打油诗来讽刺天主教的过失。他写了关于无赖的僧侣的剧本,并追溯其源流到魔鬼;他出版了讽刺和滑稽的诗和讽刺剧,而指责像牧师引诱少女和喝酒时做弥撒之类的事;1558年,他出版《约纳教皇韵文历史》(History in Rhyme of the Popess Joanna)——大部分的新教徒把此寓言当做是历史来看。但汉斯也讽刺路德派,公开揭发其生活之丑陋和其信条相反:“由于吃肉、喧嚣,滥用牧师,争吵、欺骗、侮辱人和所有其他不适当的行为,你们路德派教徒已大大地侮辱了《福音》。”他和其他100人共同哀悼当代商业主义和不道德。

总而言之,姑且不论瓦格纳(Wagner)把他理想化了,汉斯可以成为坦直、粗鲁而亲切的德国人的典型,至少在德国南部的人以此类占大多数。在他的家和诗中,我们想像他快乐而和谐地过了40年。第一位太太死时(1560年),他再娶,时年68,而新娘却是27岁的漂亮女人,而在此尝试中他甚至活得比太太长。一补鞋匠能成为人道主义者、诗人、音乐家,得到并使用大图书馆,学希腊文学和哲学,写了6 000首诗,并且活在相当健康和快乐的情况之中,到82岁时才死去,就一个时代,一个城市而言,必有许多可以称述者存在。


[1]亚历山大·贝克莱(Alexander Barclay)在《愚人船》(The Shyp of Folys,1509年)中作了同样的修改,并加了他自己的苏格兰尖刻之语。


韦艾特与萨里伊伯利亚半岛的诗人(1515—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