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团飞抵日内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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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日内瓦会议是我国第一次参加的大型国际会议,为了练兵,我们有意多派了一些同志,共约二百多个工作人员,是第二个大代表团(苏联代表团有近三百人之多)。周总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首席代表,张闻天、王稼祥、李克农都是代表,王炳南为秘书长,雷任民、师哲、乔冠华、陈家康、柯柏年、宦乡、黄华、龚澎、吴冷西、王倬如、雷英夫为顾问。张闻天、王稼祥没有参加完会议的全过程。李克农由于不懂外文,而主要负责代表团秘书、机要、警卫、翻译、后勤等内部事务。一切工作安排主要是由周总理亲自负责主持。

代表团名单发表后,苏联人见我的头衔是“政治顾问”,以为我负有特殊任务,与众不同,就派人多方打听。我说:“不要打听了,顾问就是顾问,而且只是对外的。”

其实,我的任务仍离不开本行——俄文翻译。我和欧阳菲(菲菲)与苏联人贾比才是一个小组,将总理的发言、提议等会议文件都及时译成俄文,同苏联代表团交换,再将他们的文件摘要译成中文。此外,还经常进行技术性的磋商(译文中人名、地名一致与否)。开会时,我每场必到,听意译风,听翻译得对不对。如发现差错,马上纠正。在外交斗争中,任何有歧义的词都可能引起误会或纠纷,丝毫马虎不得。

西欧司司长宦乡和乔冠华、陈家康组成政治组,负责起草文件,特别是总理的发言稿,有时一次发言可能起草十来个稿子。既要快,又要符合精神,还要针对会场变化的情况。他们常常是钻在房子里出不来。

宦乡还同杨承芳、浦寿昌组成中译英翻译小组。杨负责笔译,浦负责口译,随周总理一起参加会议。

吴冷西、吴文焘是新华社的负责人,负责新闻报道,同国内新闻机构联系。

新闻司司长龚澎和黄华是新闻发言人。每次会后,他们都要召开各国记者招待会。紧张时,在休会间隙也要发布新闻。常常由龚澎、黄华出面,后面起草讲话稿的是乔冠华。每次总理总是细心地告诉他们对什么问题讲到什么程度。龚澎很能干,也是个忙人。

尽管工作如此繁忙,乔冠华、陈家康仍忙中偷闲,常常高谈阔论。大伙给他们起了个雅号“废话公司”。他们见我和总理很熟,称我为老院士。

王炳南是秘书长,出席会议主席召开的各代表团秘书长会议,研究决定会议议程,会务等具体事宜。他的活动能力很强,活动的面也很广。陕西人性情耿直而固执,不善讲方式。我和王炳南都是陕西人。总理认为我俩都不会拐弯,对这点他也感到比较恼火。

马列是总理的外事秘书,懂俄文,担任中苏代表团的联络员,负责同莫洛托夫的秘书联系,安排、接洽中苏两国代表团之间的会晤。5月底,越法双方司令部代表团谈到停火等问题时,应越方要求,中苏越三国的军事顾问组成军事参谋会议,代表团团长中方是雷英夫,越方是谢光宝,苏方是费登科中将。马列是中方代表之一,负责同苏方的将领们联系。

陈浩负责机要、同国内的文件往来。

随代表团出国的还有雷任民、李强,以及他们率领的一大批外贸工作人员。总理计划利用出席日内瓦会议的机会,打开我们同西欧及世界各国的外贸局面,以进一步突破美国对我们的禁运。雷任民所率领的外贸工作人员不算是代表团的人,另住在城里玻利瓦什旅馆和瑞希蒙特旅馆。在总理同英国外交大臣艾登会谈后,雷任民同英国外交部副常务次官卡祺亚等人进行了接触。

4月24日上午,我国代表团离开莫斯科,前往日内瓦。飞机在东柏林短暂停留。民德总理格罗提渥到机场迎送。当我们正在机场中心大楼进餐时,有人通知说,莫洛托夫的专机即将来临,请大家加快进餐。大约在莫洛托夫到达柏林之前十多分钟,我们起飞继续前进。

登上飞机后,我们才发现机舱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经了解,他是一个美国士兵,来执行任务的。原来,东西方之间有个协议,从东柏林起飞的苏联飞机,飞经西柏林和西德领空时,一律得事先照会在西德的美国驻军,西方驻军派一名观察员随机飞行越过西柏林和西德领土上空。那位不速之客,就是执行此项任务的。看样子,他只有二十多岁,红红的脸蛋儿,满脸的稚气,笑眯眯的容貌,惊奇地张望着机舱里的乘客。我们大家谈笑风生,你来我往,亲密无间。他受此气氛的感染,不由得独自笑了起来。他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对机舱里任何人的言行表现,无不觉得新奇、惊愕。

飞机平稳地在空中飞行,而我的心潮却上下起伏,不由地想起斯大林在“十九大”的讲演:现在,我们“进行斗争是比较容易了,而且工作进行得也比较愉快了”。中国人民不仅站起来,而且打败了世界上最强的帝国主义国家——美国。今天我国又派出代表团参加如此重大的国际会议。马克思、恩格斯开创的事业,现在正在突飞猛进地发展、进行。

24日下午,我国代表团抵达日内瓦机场。刚一下飞机,各国摄影记者发疯似地拍摄镜头。周总理在机场发表了简短的书面声明。声明说,日内瓦会议“将要讨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和恢复印度支那和平问题。亚洲这两个迫切的问题,如果能够获得解决,将有利于保障亚洲的和平,并进一步缓和国际的紧张局势”;“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抱着诚意来参加这个会议。我们相信,参加会议者的共同努力和对于巩固和平的共同愿望,将会提供解决上述亚洲迫切问题的可能”。 [5]

随后,代表团驱车到驻地——城郊莱蒙湖畔查尔索瓦镇的万花岭别墅。

到驻地不久,周总理又带领必要的人员到机场迎接莫洛托夫。这回机场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不少外国代表团都到机场迎接。莫洛托夫一下飞机,就同周总理握手、拥抱。

莫洛托夫在机场对记者发表谈话。他说:“不能不指出这一重要事实,即:所有的大国——法国、英国、美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苏联的代表最近几年来首次共同参加一个国际会议。苏联代表团在会上将竭力促成用和平的方式建立一个统一、独立、民主的朝鲜,以符合巩固远东和世界和平的利益。同时,苏联代表团认为,尽速恢复印度支那和平,保障印度支那人民的自由和民族权利是日内瓦会议最重要的任务。” [6]

讲话完毕,他同周总理并肩而行。二人边走边谈,十分亲热。这时,外国记者、摄影师爬满了机场通道的栏杆周围、墙角和窗口上,乱吼乱叫,要求给他们留一个镜头。莫洛托夫对总理说:我们稍微走慢点,站下来,略谈几句话,给他们留下几个镜头。于是,周恩来、莫洛托夫走走停停、边说边笑地并肩步入候机厅。事后外国记者们报道,中苏两国外交代表在日内瓦机场上所表现的姿态,是当代外交史上的创举,是真正兄弟般友好的楷模。


周总理对苏联的工作访问周恩来的机敏与智慧